李冰祠（外一首）

　　凸凹（四川）

　　蜀的版图

　　纳入秦的一体之制——

　　九十六年后

　　秦统一中国。

　　秦统一中国的十五年

　　短小而伟大

　　积弱而强傲。

　　七雄战国，大争之世。

　　秦吞六国一统天下

　　大浪淘沙，势不可挡。

　　这其中的其中

　　有蜀的份额

　　有李冰的盈盈一水。

　　始皇在世时

　　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更清楚地明白

　　蜀守冰居功至伟。

　　遂下令为不在世的李冰

　　建一处永生的房子——

　　从荒山野水采集七彩星光

　　聚拢李冰的气

　　请李冰的精神复盘、显形；

　　之后

　　移居房内。

　　即便改朝换代

　　秦散了，梦散了

　　有一脉气

　　不能散。

　　就像祠主的水

　　并了时间的河道——

　　一个千年＋

　　又一个千年＋

　　天高皇帝远。

　　灌县

　　给我生命的是灌县。

　　让我生命变强变衰的

　　是都江堰。

　　两个地名，一个地方，一字之差。

　　冰唤呼李，李寻找冰

　　也是一字之差。

　　但在我履历表出生地一栏

　　不管怎么填，李冰的水

　　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总是装得满满的。

　　五十八年了

　　回回都这样。

　　熔岩或

　　凸凹诗（外二首）

　　雍也（四川）

　　鲜艳的精血奔突

　　是大地深处捧出的

　　一朵又一朵灿烂莲花

　　熔岩不断喷涌

　　汇成浩荡的河流

　　轻松而潇洒的像闲庭信步

　　沉稳而果决的像刀锋

　　划出弧线

　　势不可挡

　　裹挟着矿物泥石树根草皮

　　被惊扰的神灵的喘息

　　灼醒和激活了历史人物

　　在幽暗处冷凝的声影

　　蔓延而来

　　吟啸而去

　　让你一身大汗淋漓

　　一片眩晕

　　目光在很远的地方

　　才能收束停留

　　这熔岩是凸凹

　　巫师一般的语言

　　汇成的河流是

　　大水汤汤的凸凹体诗歌

　　这奔涌的熔岩

　　一扫天空的沉沦

　　并不一定让人舒爽

　　比如它留下的

　　坑坑洼洼的路面

　　带着体温的沙砾石头和土梗

　　特别是坚硬的金属矿物

　　有可能顶得你脚底生痛

　　甚至让你出血和尖叫

　　既然是思想和情感私奔

　　血脉和风云交媾

　　滋养出的天地精华

　　诗歌怎能没有

　　生命的温度

　　和尖利的爪牙

　　小河

　　那些浪花至今像蝴蝶

　　在记忆的河面闪烁翻飞

　　小河从深山里蹦跳着跑出来

　　在大大小小的石头间

　　闪转腾挪奔走不息

　　就像山里的孩子

　　远方在心里不断发芽滋长

　　鱼都聪明地躲在石头底下

　　不声不响

　　白云蓝天和青草

　　淙淙流淌

　　村民弯腰从河里挑出

　　几生几世的健康

　　饥渴的路人俯身捧饮

　　千山万壑的清爽

　　这样的景象被我多年前

　　离开时带走了

　　就像山岭已经走散的烟云

　　拨开重重雾霭

　　我看见河岸上

　　养殖场和造纸厂招摇的身影

　　大雪

　　像今夜蜀地的暴雨

　　那场雪一直铺天盖地下着

　　把大巴山的手脚和眉眼

　　全都罩住了

　　人们瑟缩着退回到房屋里

　　退回到棉袄里

　　退回到与身体等同的思维里

　　大雪把窗外的一切

　　压得喘不过气来

　　让身体变得真实而疏离

　　回望那场雪

　　你的心里像白雪

　　在一寸一寸堆积覆盖

　　哦，多么明净单纯

　　你开始属于家人

　　属于自身

　　属于心灵

　　就像可以触摸的

　　黑夜来临

　　那场雪的光芒至今

　　在暗夜闪耀

　　那里有我祖母的身影和目光

　　她正在呼啸的寒风

　　和刺骨的雪水里

　　为我濯洗远行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