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去登大瓦山
李定林(四川泸州)
摆在我桌前的是税清静先生新近出版的长篇小说《大瓦山》。
很多年没有读小说了,尤其是长篇小说最不喜欢去读。一是形象思维差,把握不住,归纳不拢,读了也不知所云;二是长篇太长,常常是读到后面又忘了前面;三是即使读了一些精彩的片段故事,也不知作者为什么把它放到那里。所以,很少认认真真读完一部长篇小说,特别是那些外国名著。当然,那些短小精悍的名篇我还是喜欢的,包括现代和当代文学中的那些知名和不知名的作家的作品。
最近,一个偶然的机会,陪同四川省作协税清静先生一同到古蔺采风,为清静先生下一部大作——描写乌蒙山扶贫攻坚题材长篇小说收集素材。通过一周时间的陪同采访和交流,我对长篇小说的阅读和创作有了一些新的感性认知。清静先生说:“写小说,就像调理一碗精制味美的面条,汤宽油大臊子多,还要酱油麸醋姜葱麻辣,样样来点才有滋有味,让人吃了还想吃!”他回成都后,又专门给我快递了一本他的《大瓦山》来。惊喜之余,我也急切地读了起来。
一字字一句句,认认真真读完之后,十分感慨:这不就是我们这一代人亲历的身边的真实现象的再现吗?身为一个上世纪50年代生人,那时我还只是个刚入校门的学童,但对周围发生的人和事,已有了一定的判断和识别能力了。常常带着一颗好奇心去观察周围的一切,哪里热闹往哪里跑,耳闻目睹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品味《大瓦山》之后,又唤醒了我对那个年代的记忆,感触更为深刻!
清静先生的长篇小说《大瓦山》,是以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乐山大渡河金口大峡谷北岸的大瓦山为背景。在那个有着“东方诺亚方舟”之称的大瓦山,曾经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世世代代都有彝族人居住于此。红军的“彝海之盟”开启了彝汉融合的新时代,打开了神秘大山的门户。
《大瓦山》描述了大瓦山近百年时间的历史变迁,“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在清静先生笔下,尽管风云变幻,世事沧桑,世代居住在此的彝族人物形象被塑造得饱饱满满,有血肉有生活。原汁原味的民族风情和情景交融的生活色彩的描述,使作品饱含时代气息,充满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大瓦山》是税清静倾心创作的一部地域气息十分浓厚的作品,寻着主人公艾祖国的线索,我一步步走进了神秘的大瓦山。
从零开始,就像一颗亮铮铮甜蜜蜜的葡萄摆在了我面前,吃了第一颗,接着就想吃第二颗,后面的四十八个章节,犹如一粒粒葡萄,串成一个个酸甜苦辣的故事,起承转合,引领着我一步步在大瓦山的乱石山路上艰难的登攀。对发生在主人公和其他人物身上的每一个故事都是那样惊心动魄,情趣盎然,生动具体。通过人物和事件的描写,大瓦山人所有的风俗民情便一览无余。跌荡起伏的情节,引人入胜,读到动情之处,那幽默风趣的语言,又使人开心解颐,真能抓住读者的心。对作品中人物的命运,有时甚至觉得悲悯情同,欲哭无泪。这样能引起强烈共鸣的作品,不得不读下去,走下去,一直登上大瓦山顶,看到最亮丽的星光,让最美丽的风景在人们的心中长留。
《大瓦山》讲述的故事,如果没有那里居民的奋斗和与大自然抗争的故事,没有那里的群众口口相传的经典,没有那里雄奇而秀美的景色和淳朴的民风,就不可能有《大瓦山》的精彩。
《大瓦山》是大瓦山一幅壮美的风景风俗画卷,是彝汉人民从贫穷落后到富裕繁荣共同奋斗的真实写照,是新时代中国的一个缩影!
一双鞋垫
周依春(四川达州)
前不久,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太太来到我办公室。
“这不是古太太吗?”前几天我到她们家里去慰问还见着她。
“感谢你对我们一家人的关心和照顾,我给你扎了一双鞋垫,表示我的一点心意。今天我过来办事,顺便给你带来了。”古太太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鞋垫从包里摸出来,硬要送给我。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古太太的丈夫原来是我们单位职工,在工作岗位上得了脑溢血,由于抢救及时,虽没有生命危险,但落下了间歇性精神病后遗症,内退在家,只有靠古太太成天在家照管他。后来,组织上为了照顾她,便将其子招进了单位,她也从来没有给单位找过任何麻烦。可是,去年她儿子却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收受客户的财物,她再三央求给他儿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组织上通过慎重研究,给了她儿子留用察看两年的处分。通过近一年来组织对他的严格教育和管理,表现还不错。
“鞋垫我收下,但你必须管教好你的儿子。”我说。
“我一定做到,决不再给领导和同志们丢脸!”她连连点头应许,然后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一双鞋垫勾起了我对过去的回忆。战争年代,人民子弟兵上前线,老百姓以鞋垫相赠,体现的是对人民子弟兵的爱。我小时候家里很穷,买不起胶鞋和皮鞋穿,穿的都是母亲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布鞋,也就用不着垫鞋垫,直到参加工作后,母亲同样给我扎过一双鞋垫,我垫上那双鞋垫,走遍了千山万水,走进了千家万户,为老百姓排忧解难,助力脱贫奔康。那双鞋垫给了我前进的力量,我用那双鞋垫丈量着大地,也丈量着自己的人生。
眼前的这双鞋垫,也不是一双普普通通的鞋垫,我读懂了它的涵义,也掂量出了它的份量。
一双鞋垫寄托一份感恩。一双鞋垫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是她一针一线用心扎出来的,是汗水的凝聚,是心血的结晶,那就是无价之宝。组织对她的关心,她时刻铭记在心,一双鞋垫就是她最质朴、最朴素的感恩方式,是一种真情的表白。
一双鞋垫寄托一份信任。任何时候组织都没有忘记困难职工,单位就是她们的强大依靠,失去单位,她们将失去一切。一双鞋垫是她对组织的信任。把单位搞得更加红红火火,事业的明天更加美好。这又是一种心声。
一双鞋垫寄托一份责任。当领导就要知责。员工出问题,领导有责任。一双鞋垫,寄托着带好这支队伍的责任,不让任何一个员工掉队,把每一位员工都培养成有用之才,这是员工家属的期盼,也是组织的厚望。这更是一种鞭策。鞋垫有价,情义无价。我将永远珍藏它。
继和尚
红狼(四川成都)
继和尚不是和尚,是他的小名。
继和尚在我们秦家塆并不是不招人待见,而是大家都认为他是个闷墩儿,哈戳戳的,做事不动脑筋。
说实话,要不是去年冬天,我们秦家塆一伙劳动力,把我们秦姓家族的一口古钟从山上往下抬,我在视频上看到那个额上有疤痕,头顶头发稀疏,快满五十岁的男人,我还真把他忘了。看到他抬着古钟实打实地流着汗水走在前面,我方才记起他是继和尚。那一刻,我很是感动。
继和尚虽然出生在我们秦家塆,但他并不姓秦,而姓贾。至于他的大名叫啥,我已记不得了,反正从小我们就叫他的小名。听老辈子说,土改前,他爷爷用一副箩筐把他爹兄弟四个挑在肩上,带着他奶奶,一路逃荒到秦家塆,经秦姓族人的许可,在一座名叫玉皇观的寺庙里住了下来。为了养家糊口,他爷爷便给人做长工,他大伯七八岁的时候给有钱人家放牛,他爹十一二岁的时候便跟人家学盖匠(从事瓦房顶上盖瓦的手艺),以此为生。直到土改后,分了房屋和田地,他们才算真正地在秦家塆扎下根来。虽说后来他爹和几个叔伯都分家门立家户,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但四兄弟就有三个没有读过书,他大伯、他爹和他三叔都是文盲。一次,他爹从公社供销社扯了几尺白布回来,在路上,别人问他花了多少钱,他回答说“三角三的白布你自己算嘛”。从此在秦家塆留下了这个笑话,大人小孩都爱拿这句话开他的涮。
继和尚他们这一代跟他爹那辈一样,也是四兄弟。继和尚好像出生于六十年代末,排行老幺,只上过三年小学,因患有癫痫病而辍学。他额上的疤痕,就是小时候发病栽倒在火塘里烧伤留下的。
八十年代初,那时我正在村小教书。那年,他大哥还没有结婚,他们家的房子遭火灾,三间瓦房烧了一半,后来他们在政府的关心和邻里的帮助下,将烧毁部分重建和修缮好。大概是九十年代中期,他们家另选址又重新建了几间新房,虽然不同于现在的楼房,而是砖瓦结构,但足以让他们一大家子住了。至于他继和尚是啥时候跟他爹学盖匠的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在我离开老家以后,反正听说他在农闲时到处给人家盖房瓦,从没有外出打过工。他大哥就是因为在外面挖煤而客死他乡,连尸骨都没找回来,这件事好像就发生在他们的新房建起来的前后;他三哥先天智障,至今未娶,跟着他八十多岁的爹娘一起生活;而他,也是四十好几了才娶了一个智障女人,先后给他生了三个女儿,而天生脑瘫的大女儿早早地就夭折了,二女儿也因小时栽倒在火塘里被严重烧伤毁容,成了一个残疾人。幸好有国家照顾,他爹娘享受国家高龄补贴,他三哥有民政补贴,他家的两个残障人员,也有民政补贴。不然,他们的日子还真不过好。
“幸好有继和尚这根顶梁柱。”那天在秦家塆微信群里,有人这样说。
我之所以在群里向大家了解他的近况,是因为他一个外姓人对我们秦姓家族的事那么上心。大家都说,他是主动要求去抬古钟的。他们还说,你不要看他穿着不讲究,这几年发了,光存款都有十多万呢,借给邻村某某五万元,连条字都没有让对方打,“你说他闷不闷?”
我说他有没有出去打工,一个普通农民哪来那么多钱呢?
他们说,这么多年他很少发过病了,他给人家翻盖房瓦,按间数计价,买了一台旋耕机给人家耕田,按亩数收费;同时,还养鱼养鸡做些小生意。说他现在是秦家塆挂得上号的有钱人,前两年买了一辆二手摩托,大凡走人户、赶场,他都把他婆娘娃儿拉上,在硬化的村道路上跑得飞叉叉的。只是他没有啥文化,不太会说话,叫人的时候也分不清个高低辈分,直呼人家大名。不过呢,他心不坏,做事也直道。
今年正月初三,我在老家见到他时,我们正在外面太阳坝里摆龙门阵。他依旧穿的那身抬古钟时穿的衣服,头顶固然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左右耳朵上都别着一根烟,手上还燃着一根,而夹着烟的手,还用拇指和中指在往嘴里嗑瓜子。他一见到我就先哼哼地笑两声,这笑声完全是从鼻孔里出来的,然后问我:“秦风也回来的?”算是给我打招呼。
我妈很不高兴地斥责他说:“继和尚,莫教招(音,方言,意为教养),哥不叫哥,大名小字的!”
他不开腔,涎着脸傻笑。
我忙对妈说:“没关系的,妈,名字就是拿来让人喊叫的嘛。”嘴上说着,随即将一根烟递给继和尚。
继和尚慌忙将手上的瓜子连同快要燃尽的烟头扔了,再在身上擦了一下手,用双手捧着我递给他的烟,脸上的笑有点僵。
这时就有人问他池子里还捞得到鱼不,他却反问人家:“哼哼你要多少嘛?”
“你继和尚,话都不会说,直杠杠的!多罩不住哟,老子二天整个药给你全部闹死!吆喝。”那人嘴里骂道。
“哼哼,闹死。”继和尚不置可否地哼了两声,然后又点上我给他的烟。
另一个瞟了他一眼,很是不屑地说:“你继和尚,借给别人那么多钱,连条子也没有给你打一张,人家二天不认黄你咋整呢?闷戳戳的。”
“关你屁事,你们扯常(方言,经常的意思)在说那话。总要相信一个人咯。”继和尚回敬了一句。说罢,他已将烟叼在嘴上。
母亲的玉米粑粑
李国英 (四川自贡)
每年的夏天都是吃玉米的季节。从小到大都喜欢吃玉米,尤其最爱吃母亲做的玉米粑粑。
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再没有吃过了。夏天是果蔬最丰富的季节,玉米也到了成熟的季节,白色的、黄色的、花色的,粒粒饱满,新鲜欲滴,成为炎炎夏日里一道颇受欢迎的时令蔬菜。新鲜嫩嫩的玉米既可以煮着吃,也可以炒着吃,小时候还用柴火烧着吃过。但味道最鲜的是把它磨成浆后蒸粑粑吃。
此刻,非常怀念母亲、怀念母亲的玉米粑粑。母亲除了针线活精湛外,还会干男人们的活(上房子砌院墙等),厨艺也不错,她用各种时令果蔬做的粑粑非常好吃。有余鳅粑、红苕粑、玉米粑……母亲从市场买回玉米后,全部掰下浸泡一会,再用手工磨浆机磨成浓浆,在浆里加入白糖、红枣、枸杞等,然后用玉米叶裹成长条形蒸上十几分钟,打开锅盖香气四溢,让人垂涏欲滴,吃在嘴里既甜又糯,非常好吃,我一口气要吃六七个甚至更多才能够满足。
玉米快下架了,那诱人的味道挥之不去。今生再也无缘吃到那特有的包着母亲对儿女深深爱的粑粑了,我也没有机会再孝敬慈爱的双亲了。留在我的脑海里家的味道,就是母亲用双手做的各种美味和缝的衣衫,咸菜、粑粑……那是母亲的拿手菜,是从小到大的美味家肴。
刘顺洪的诗歌
写给一位行者
一位思想的行者
虽不曾哨遍北国风光
最远,把子牙后裔的风水
勘探,逡巡、穿梭在
古迹斑斑的蚩尤故里
大半身的楚荆泽国
滋润水的柔情山的雄浑
垫高了思想的枕头
眼光深邃的苍穹
揭开忧思、愤疾的盖头
垦荒三皇五帝的犁过的
脚印,思想就装在洞庭八百里的
烟波浩渺的每一个黎明和黄昏
行走的凹凸小道
一匹思想的瘦马,在苦雨中
爱怜湘妃女神、巫山云雨
甚至,山鬼山魈
一个个灵异的生命
塑造为前世今生的主宰者
思想孤寂的远行
邀约桂兰灵修的香花野草
沅湘的沙粒、水凼撒落
一行行诗的韵诗的节奏
终于,汨罗江的夕阳
收留了行者的足印
播种在黄昏,如同
息壤生生不息
行者的思想打着
漩涡,牵手涟漪
忽而潜入河里的水,忽而
涅槃成天上流浪的云
游了几千年,灌溉了
几多愁思百结、英雄气短的
华夏子民,于是
李白乘着月亮
杜甫背着秋风
苏轼拄着竹杖
陆游握着剑南的那部诗稿
行者的丰碑长满水草
水清时,长髯飘飘
水浊时,开满浪花
思想拽紧时间的发条
墓志铭刻成了端午的
粽子,从江南到江北
从亚细亚到欧罗巴
芦苇的家园,蒹葭未老
眼界
若飞的双眼透视了
安顺场的农家四合院
一盏油灯点亮
四书五经的生活
夜郎国闭塞的小天地
字里行间却打开了一扇透明透亮的
窗户,走出去的双脚
揎动眼睛的波涛
书画酿造的醇香
剪掉愚昧而油噜噜的辫子
指路的明灯在渡口打摆
风停了的甬道,小巷子下着雨
少小的行囊边走边看
贵阳成了人生的起跑线
承载家庭重器的家规
敲击古渡口的梆梆声
陪伴三更灯火五更鸡鸣的
夜读,家风闪了夜的腰
眼晴游历了三皇五帝
书中三味烩了子曰诗云
不惑的双鬓道法自然
大雾漫途的候鸟
撕裂了眼边的睫毛
凹凸的山道上落得稀里哗啦
一切为了人民的誓言
栽种在田边地头
年复一年的春秋远眺
花的艳果的甜
大囤满小囤流的
丰碑,雕刻了每一粒成熟
雷雨
杜燕钦(四川巴中)
忽然听到雨落的声音
就像豆子洒在屋檐
我于狐疑中推开窗
看见遍山的雨簌簌坠落
大地痛快地释放热量
空气佯动
雨排比句似地击打地面
一种久违的声音让人想哭
雷声骤紧雨势愈来愈急
倏然四起的风张扬
女主人连同她的夏装摇曳
如魑魅的碟剧片
我淡定追随窗外雨的影子
好久没有这样的雨水了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阵雨
我对它的出场表示肯定
连同接受它的温柔或羁绊
大雨洋洋洒洒写意
在言酣时突然止住了脚
大地 树林
防护栏和衣架上歇满水珠
这一场雨吻了地球之后留下的
我漫不经心收拾被打湿的的心情
一场雨过后世界变得滋润
只有和我一样有心的人
才记得有一场雨刚抽身离开
就像是一场爱情的开始
古树与藤
邹雯萧
拥着万物的宇宙中
透着微渺的光
是闪闪烁的星在偷偷地看着
他的一眼 停留千年
他的千年 却不是永远
古树捱到了遥遥无期的千年
却挨不到近在咫尺的星
经过风吹也历过雨打
但终没敌过时间的侵蚀
同是千年之久却仍相隔世纪之远
只因星辰
太过耀眼 也太过年轻
于是只得借着新生的藤蔓
抵达心中的天堂
只得为着无知的藤蔓
让出所有的枝干
那古树上的藤攀援着
向着遥远的星光前进
借着苍劲的枝干生长
不问何时才能到达
只盼征程没有归期
古树惊讶着自己的慷慨
藤蔓感恩着他的成全
古树甘心地付出了一切
藤蔓尽力地攀向遥远的天
古树已古 把年轮一圈一圈地画上
静静栖息
漫漫等待
古树为树 将此生一点一点地过完
奋奋生长 屹立不倒
他为这世梦的支撑
更是今生藤的依靠
作者简介 邹雯萧,女,16岁,发表代表作品《一个中东女孩》《在这温柔的世上》《古树与藤》等,现就读于成都市实验外国语学校,喜欢绘画、服装设计、读书、创作。